也有可能那只是一首本地人都会唱的流行歌,园区的打手们听到了,学会了,没事哼两句。
不代表他们就是一伙的。
但也有可能他是园区的人。
或者是蛇头。
专门在边境一带活动的蛇头,专门骗那些走投无路的人,所以他才这么热情。
这种事情我在园区里也听过。
他到底是好人坏人,我不敢赌。
我不能赌。
赌赢了,他是一个好人,带我去了市区,帮我找到了大使馆,回了国。
赌输了我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。
我坐在那辆自行车的后座上,双手撑在两侧,尽量不碰到那个男人的身体。
车子骑起来咯吱咯吱地响。
过了桥之后,路边的灯火渐渐多了起来。
像是那种小城镇的、温吞的、昏黄的灯光。
路面也平整了。
我看到了一个路口。
路口有几个摊位。
人来人往的,有骑摩托车的,有推自行车的,有步行的。
这边人多,他不会对我下手。
没准再过一会就把我拉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了,或者他们的根据地,这个男的刚刚就是从这边来的。
又过了一条街。
我看见右面有条路,路的入口横着几个石墩子,还有个不高的铁板在地上拦着,机动车进不去,自行车也费劲。
就是这里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。
我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,借着惯性,双手猛地推在那个男人的后背上。
他没有防备,身体往前一栽,自行车头一歪,整个人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。
自行车压在他腿上,车轮还在转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是中文,声音很大,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,“你干什么,有毛病吧!”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自行车的车架似乎卡住了他的小腿。
我没有回头。
推倒他的那一瞬间,我已经转身跑了。
跑进那条路,路面上零零散散的人在看我,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,全是本地话。
我跑进了路口,跑进了更窄的街道。
街道很多,拐弯,再拐弯,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,只知道要拐弯,用建筑挡住那个男人,挡住所有可能追上来的东西。
跑了几分钟,也可能是十几分钟。
我注意到这边的房子越来越密,灯光越来越亮,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。
这里和我们逛的那条街好像,但是比那条街长,比那里好很多。
有人看到我跑过去,抬头看了一眼,有人连看都没看。
没有人追过来。
我停下来,扶着一面墙,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肺像要炸开一样,小肚子也在疼。
胃也在疼,空荡荡的胃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,磨得我直想吐。
又累又饿。
我靠在墙上,仰起头,天已经全黑了。
那个人没有追我。是被自行车压伤了腿,还是……他本来就不是坏人,被我推倒之后觉得莫名其妙,骂两句就走了?
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。
也许那首歌真的只是巧合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对着那片黑暗小声说了一句。
不管他是不是好人,我都只能说对不起。